几日的光阴悄无声息流逝而过。
兽凌收拾好行囊，踏入了电竞俱乐部封闭式训练营。自从报名成功之后她便搬去了宿舍，平日里只有晚间寥寥几条消息报平安。我闲来无事时偶尔会翻看手机对话框，少女发来的截图大多是训练场的练习记录、排位失败的结算界面，字里行间带着些许受挫的沮丧，却依旧不肯轻言放弃。
我一身纯黑色长袖上衣，耐磨的黑色作战长裤紧贴腿部，脚下黑色作战靴踩在路面发出沉稳短促的声响。黑色短发利落垂在额前，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一米八五的身形走在街道上格外惹眼，我抬手拦了一辆车，报出俱乐部的地址。
车子缓缓停在了巨鲨电竞训练营大楼门前。银白色的建筑外墙气派十足，门口不断有穿着训练服的选手来往进出。我付了车费迈步走了进去，前台登记访客信息之后顺着指引走向内部的训练大厅。
偌大的训练室摆放着上百台高配电脑，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不少学员正埋头于《假面骑士世界之战》的对局当中。我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座位，很快锁定了兽凌所在的机位。
我缓步走过去站在了她身后。
视线落到电脑屏幕的一瞬间，眉梢微微一蹙。
屏幕中央赫然是暗黑帝骑的建模，周身暗紫色的纹路不断流转。
暗黑帝骑。
这个英雄操作门槛极高，卡组切换、次元闪避、卡牌必杀技的衔接容错率极低，即便是殿堂下层的玩家都不敢随意选用。兽凌才进入训练营短短数日，居然选择了这个难度天花板级别的骑士。
画面右上方的死亡数字刺目无比，十次阵亡，零击杀。对局进行到第十六分钟，我方队友没有一人发起投降。
我微微俯身看向兽凌。
她指尖微微发颤，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眼底满是无力感。对面的中单玩家步步紧逼，每一次突袭都精准拿捏了兽凌走位上的破绽。
“不是，你怎么选了暗黑帝骑？这个骑士你现阶段根本玩不明白。”我压低了嗓音开口。
兽凌肩膀一颤，猛地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窘迫：“哥？你怎么过来了……我想着多挑战难一点的角色提升自己，谁知道对面太强了。”
“对面操控者是女生？”我的视线移到敌方ID上面。
“嗯，她人没有恶意，只是实力远远高出我，每一波交锋我都没有还手的余地。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不断被抓到失误。”兽凌垂了垂眼眸，语气满是挫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位置让给我。让你看一看，你老哥的水准。”
兽凌迟疑了一下，站起身退到侧边，给我让出座椅。我顺势坐了下去，座椅微微下沉。右手握住鼠标，左手悬在了键盘上方，随后我将左手收了回来，随意搭在了桌沿。
“把语音通话打开。”我侧头对兽凌说道。
兽凌连忙点开麦克风通道。
“喂，听得到吗。”我的声音透过麦传递了过去。
听筒那头传来成熟慵懒的御姐声线，语调从容淡定：“哦？换人了？刚刚那个小姑娘呢。”
“她体力跟不上，这一局，由我来陪你交手。”
敌方选定的英雄浮现出来，漆黑的灵体不断飘荡，暗黑色的眼甲散发幽绿微光——暗黑版假面骑士灵骑。
“暗黑灵骑，选得不错。”我轻声评价。
“那就，请多指教了。”女人话音落下，游戏界面弹出了继续对局的提示。
我伸手，直接把键盘推到了桌子靠里的位置。
兽凌在一旁瞪圆了双眼，小声惊呼：“哥！你把键盘挪开干什么！技能要键盘释放啊！”
“看好了。”
我仅仅依靠右手握住鼠标。
《假面骑士世界之战》常规操作模式，移动、释放基础技能、切换卡牌都需要键盘快捷键配合鼠标定位，所有人都默认键鼠合一才可以完整操作英雄。弃掉键盘只用鼠标操作，在旁人眼中无异于天方夜谭。
周遭几名正在休息的学员注意到了这边异样，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慢慢响起。
“那个人不用键盘？怎么放技能？”
“装模作样的吧，等会儿就要出洋相了。”
我无视周遭细碎的议论，目光锁定屏幕上暗黑灵骑的身影。
我缓慢滑动鼠标，暗黑帝骑踏着暗紫色流光向前挪动。
屏幕聊天框内，我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终于找到你了，魔灵·苏玖。】
消息弹出的刹那，训练大厅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哗然炸开。
“魔灵苏玖！四皇之首的苏玖？！魔神殿堂第五席位！”
“我的天！和兽凌对线的居然是她！”
“这个陌生男人居然一口叫破了她的代号！他是谁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我的电脑屏幕上。
我指尖轻点鼠标右键。
“不用白费力气周旋了。你撑不过我的三个回合。”
鼠标快速拖拽锁定暗黑灵骑的方位。
移形换位！
暗黑帝骑周身迸发出浓郁的黑雾，身形瞬间虚化，空间发生短暂扭曲，下一秒瞬移至苏玖的暗黑灵骑身侧。这招并非游戏自带的基础招式，是我当年在殿堂之中打磨出来的自创位移技，依靠卡牌缝隙之间的空间漏洞完成短距跃迁。
暗黑灵骑仓促释放幽魂屏障想要抵挡攻势。
鼠标左键猛地按下。
帝骑卡牌·暗之斩击。
漆黑的骑士长刀自上而下劈落，屏障应声碎裂。一击重创，灵骑血量骤然跌落至残血状态。
仅仅两招。
苏玖的角色想要向后撤离，我鼠标轻轻划出一道弧线。
第三次动作。
次元封锁。
空间壁垒短暂困住暗黑灵骑两秒，暗紫色的终结卡牌浮现在半空。
绝杀！
轰鸣声响彻游戏战场，暗黑灵骑轰然消散化作光点。我操控暗黑帝骑径直朝着敌方水晶进发，沿途清理阻拦的小兵，鼠标几次微调角度，击碎水晶外层护盾。
伴随着一声巨响，敌方水晶崩塌碎裂。
【蓝方获得胜利】
结算面板跳了出来。
全程单手鼠标操作，零失误结束对局。
我缓缓松开鼠标，靠在了椅背上。
“她的IP地址就在这所训练营里面。倒是挺快，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我低声自语。
脚步声从身后缓缓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晰传来。成熟温润的女声在我的背后响起。
“魔神殿堂第五席，魔灵·苏玖，拜见魔神殿堂首席——魔神。”
我站起身，缓缓转过身。
女人身姿高挑，一双修长的双腿线条完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训练服，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眸带着敬畏微微低下头颅，做出拜见的姿态。
围在四周的学员全部呆立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兽凌站在一旁瞠目结舌，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玖微微垂着头：“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进入这家训练营，本来只是打算挑选有潜力的新人，没有料到，刚才交手的人会是您。”
我抬手示意她起身：“不必多礼。你刚才没必要对我妹妹下重手。她刚刚起步，还需要成长的空间。”
苏玖直起身子，神色郑重：“我遵守对战规则，不会刻意放水。若是一直活在被让着的对局里面，永远无法看清自身短板。方才我已经留有余地，不然对局结束的时间还能更早。”
我微微颔首，认可她的说辞。
“你来训练营，目的只是发掘新人？”我开口问道。
“一部分原因是这个。还有一件事，殿堂近三年暗流涌动，九王之中有几位野心渐长，私下拉拢四堂势力，想要动摇殿堂的规则。五年前魔神战队集体隐退之后，殿堂缺少顶层约束，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苏玖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四周围观的学员不敢再停留太久，纷纷悄悄散开，假装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却时不时偷瞄我们两个人。
兽凌走到我的身侧，小声问道：“哥……魔神殿堂首席？那是什么身份？你以前到底……”
我侧过头看向自家妹妹，口罩上方的双眼柔和几分：“以前的事情，有空慢慢跟你讲。你安心在这里训练就好。”
苏玖目光扫过兽凌：“令妹天赋尚可，只是急于求成。暗黑帝骑不适合现阶段的她，基础不稳强行上手高阶骑士只会不断挫败信心。可以先从假面骑士Blade稳扎稳打练习基本功。”
“我记下了。”我应了一声。
“首席，您准备重新回到赛场之中吗？”苏玖目光紧紧落在我的身上。
我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街道：“暂时没有确切打算。只是闲来无事回来玩几局游戏而已。不过，要是有人主动挑起纷争，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苏玖跟在我的身后半步距离：“倘若后续您有任何需要，魔灵一队全部听从调遣。”
我摆了摆手：“先不必这般。不要声张我的身份。我不想整个训练营闹得沸沸扬扬。”
“明白。我会保守秘密。刚刚那场对局，我不会对外散播您的信息。”苏玖点头应允。
兽凌依旧还有一大堆疑问憋在心里面，却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嘱咐了兽凌几句训练要点，告诉她不要一味追求高难度英雄，夯实操作基础才是首要任务，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可以联系我。
交代完毕，我转身朝着训练大厅门口走去。苏玖伫立在原地，目光目送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指尖轻轻攥紧。消失五年的魔神，再度现身。平静许久的假面骑士世界之战的圈子，恐怕很快就要掀起巨大波澜。
走出训练营大楼，外面微风拂动我的衣摆。我抬起头望向澄澈的天空，五年前那场匆匆落幕的退役画面在脑海里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