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国没有多废话
他右手虚握,百炼玄铁锏在掌心无声浮现,锏身乌黑沉厚,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龙纹光弧,锏尖微微朝下,尚未抬起,那股沉凝如山的压迫感已经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观众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
七枚魂环从他脚下依次升起,两黄、两紫、三黑,绕着他铁塔般的身躯缓缓旋转
七十八级魂圣的魂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张崇山刚刚嚣张的气焰生生压了回去
紧接着,十几道破风声同时从观赛台两侧响起
护宗堂的成员们如同猎鹰般从各处掠出,几个起落便围了上来
一名魂帝、三名魂王、九名魂宗,呈半弧形阵型将张崇山团团围在中间,清一色亮出武魂,魂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光幕
魏东明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工坊里带出来的螺丝刀,唐经纶推了推眼镜站在他旁边,两人虽然穿着沾满金属粉末的工作袍,但四级魂导师的徽章在阳光下明晃晃地亮着,气势半点不输
“你是什么东西?老头,你家孩子自己技不如人,输了比赛就闹事,怎么,输不起?”
林振国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张崇山,声如洪钟,每个字都震得对方耳膜嗡嗡作响
“想打架的话演武场随时奉陪,金陵城以里谁都可以,金陵城以外随时接待”
张崇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脖子上的青筋却绷得更紧了
他不敢跟林振国正面硬顶,七十八级魂圣摆在那里差距太大了,但他的怒火和面子都不允许他就这么退回去,只能梗着脖子冲林振国吼道
“你是谁啊!这是张家和叶家的恩怨,轮不到外人插手!我找的是叶家!”
林振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旁边一棵松树上的松果簌簌往下掉
他收了双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崇山,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是谁?我是玄天宗护宗堂堂主,老子叫林振国,叶家的事就是玄天宗的事,玄天宗的事就是我林振国的事,怎么的?你觉得我是外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崇山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身后那十几名护宗堂成员齐齐向前踏了一步,步伐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震得脚下的木板都在微微颤抖
“我女儿的精神力”张崇山还在挣扎,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叶君剑身边响起,林俊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观赛台的台阶
他今天没有戴斗笠,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黑色软甲外罩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道淡金色的光纹无声地铺展开来
六枚魂环在他脚下依次亮起,两黄、两紫、两黑,六十四级魂帝的威压并不像林振国那样霸道蛮横,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东西,像是刀尖抵在咽喉上,让你不敢动,不敢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龙威
光明龙王的残缺龙威一丝一丝地从他体内释放出来,浓度不高,却精准地锁定了张崇山一个人
在场的其他魂师只觉得空气略微凝重了些,但张崇山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的武魂是云纹雪狐,冰属性兽武魂,兽武魂面对龙类武魂本就存在血脉上的天然劣势
狐遇龙,如鼠遇猫
那股来自龙王血脉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武魂本源上,让他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艰难
“好年轻的魂帝……”王家家主王成恩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热茶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都没顾上疼
林俊逸走到张崇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却没有直接对张崇山说话
他转过身,面朝叶临,单膝微屈,让自己的视线和少年平齐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个魂帝,一个六级魂导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来,只为了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平视
他把嘴里那根烟摘下来,夹在指间,目光平和而认真地看着叶临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临儿,林老师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故意伤害张九淑?实话实说”
这个问题,他在来观赛台的路上没有问过,叶君剑没有问过,金奎也没有问过
所有人都急着为叶临辩护,急着用气势压回去,急着用证据和逻辑堵住张崇山的嘴
但林俊逸偏偏要在这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问题重新抛给叶临本人,不是替他说,不是帮他挡,是要让他自己说
叶临抬起头,毫不躲闪地迎着老师的目光,那双眼睛和两年前在书房里被爷爷逼着应战时完全不同了,不再发红,不再发颤,只有一种清澈而笃定的坦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算大,却稳稳当当,没有一丝犹疑
“老师,我没有故意伤害她,她对我用魅惑,我只是用精神力把她的魂技挡了回去,我出拳的时候收了七分力,最后那拳停在她面前三寸,根本没有碰到她
我愿意接受魂导师协会以及城主府任何形式的测谎鉴定”
林俊逸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张崇山,那个温和的弧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刀的目光
“我徒弟说了,他没有故意伤害张九淑,是你女儿自己技不如人,强行催动魅惑被反震,自食其果,魂技反噬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把烟叼回嘴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字字见血
“我相信我的弟子,我叫林俊逸,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不清楚,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魂导师协会的仲裁厅,龙啸会长随时可以主持公道,叶临,我们走,我看哪个敢拦”
他说完转过身,右手随意地搭在叶临肩上,推着少年朝叶家阵营走去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工坊里推着叶临去看一台新组装好的魂导炮,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他刚才蹲下去,不是做给张崇山看的,不是做给在场的家主们看的,甚至不是做给叶君剑看的
他只是想让叶临知道,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会先问清楚事实,然后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这份信任,比任何龙威都重
张崇山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林振国的护宗堂他还可以梗着脖子硬顶几句,毕竟大家都是魂圣,修为虽有差距但同在一个大境界内,张家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但林俊逸这个年轻人,他不敢顶,不是因为六十四级魂帝的修为,而是因为六级魂导师这个身份
金陵城魂导师协会会长龙啸也不过是六级,两人平起平坐,林俊逸随口就能说出让龙啸会长评理这种话,说明他和龙啸之间的关系远比外界知道的要深
更何况他才三十来岁,龙啸已经六十多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六级魂导师,未来的上限在哪里,谁也不敢断言
魂导师在大兵团作战中的地位,张崇山比谁都清楚
一个六级魂导师亲手打造的魂导阵地,可以让一支千人军团在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金陵城现在的城防魂导阵地,就是林俊逸和龙啸一起设计修建的,光是这个事实本身,就意味着金陵城的安危有他一份功劳,这份功劳在城主金奎那里就是一块谁也搬不动的金字招牌
更不要说魂导器的发展是整个大陆的大势所趋,不是他张家一个金陵城二流家族能逆转的
为了女儿的一时之气,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六级魂导师,断了张家未来在魂导器领域的合作可能,这笔账,张崇山怎么算都不划算
金奎站在观赛台中央,看看左边从容离去的林俊逸和叶临,又看看右边脸色铁青却一步都不敢动的张崇山,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一边是金陵城防务的功臣,一边是地头蛇家族,他这个城主夹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评分表,打了个哈哈,朝两边都拱了拱手
“好了好了,比赛结果已定,各位家主都消消火,今天的比赛到此结束,都散了吧,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