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一次争执
离开安宁村的第五天，小队内部爆发了第一次争执。
事情起因很简单——路线问题。
“我们应该走官道，“墨川指着地图说，“官道平坦宽阔，速度快，而且沿途有驿站可以补给。“
“官道人多眼杂，“幽兰反对，“万一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那就走山路！“阿焰说，“我以前跑商的时候走过，山路虽然难走，但隐蔽。“
“山路太危险，“云笙担忧地说，“万一遇到野兽或者山匪，我们倒是其次，苏弦没有战斗力，万一出事……“
“谁说我没有战斗力？“苏弦淡淡地说。
众人看向他。
“我的琴，可以退敌。“苏弦说，“你们忘了幻音阵的事吗？“
“那是特殊情况！“云笙说，“幻音阵是妖狐九道的机关，不是所有敌人都用音律攻击。“
“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折中的方案。“苏弦说，“墨川，官道沿途有多少村庄？“
“呃……“墨川翻了翻地图，“大概有七八个。“
“幽兰，山路沿途的地形你熟悉吗？“
“不太熟，“幽兰摇头，“但我可以提前侦查。“
“那就这样，“苏弦说，“白天走官道，晚上如果有合适的村庄就借宿。如果遇到可疑的人，就改走山路。“
“这样来回切换，不浪费时间吗？“阿焰问。
“不会，“苏弦说，“官道和山路有时候是重叠的，只是官道修整过，山路是原始的。我们可以根据情况灵活切换。“
众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云笙点头。
第一次争执，就这样被苏弦化解了。
二、阿焰的心结
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当晚在村庄借宿时，阿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苏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白天的事？“
“没有。“阿焰闷闷地说。
“你在想，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你没脑子。“苏弦说。
阿焰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吃饭的时候，筷子敲桌子敲了很久。“苏弦说，“那是发泄情绪的动作。“
阿焰沉默了。
“云笙不是说你没脑子，“苏弦说，“她只是担心我。这很正常。“
“可是……“阿焰低下头，“我从小就被说没脑子。魔族混血，神族血统不纯，魔族也嫌弃我。大家都说我是'杂种'，只会用拳头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时候我想学阵法，墨川的师父说我没有天赋。我去学幻术，幽兰的族人说我心太直，学不了这种弯弯绕的东西。最后我只能学打架，学了近战格斗。“
“所以你觉得自己只会打架？“
“难道不是吗？“阿焰苦笑，“这次来断魂山脉，我能做什么？探路？我不如幽兰。治病？我不如云笙。破阵？我不如墨川。就连打架，如果没有强敌，我也派不上用场。“
苏弦沉默片刻，问道：“阿焰，你知道什么是'自我效能感'吗？“
“什么？“
“心理学上的概念，“苏弦说，“指的是一个人对自己能否成功完成某项任务的信心。自我效能感高的人，更愿意尝试困难的任务；自我效能感低的人，往往在困难面前退缩。“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苏弦说，“你觉得只会打架，但打架也是一种能力。在关键时刻，战斗力可以挽救所有人的生命。“
“可是……“
“阿焰，“苏弦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组队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人没有的。“
“什么？“
“义气。“苏弦说，“那天在安宁村，你说'万一有敌人来，还得靠你保护大家'。你把保护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这不是每个人都有觉悟。“
阿焰愣住了。
“墨川有知识，但关键时刻可能退缩。云笙有爱心，但可能太过保守。幽兰有能力，但太过冷淡。“苏弦说，“只有你，永远冲在最前面，不管敌人多强。这就是你的价值。“
阿焰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苏弦。“
“谢什么，“苏弦站起身，“我只是说了实话。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出院子，身后传来阿焰的声音：
“苏弦！“
“嗯？“
“你说的那个'自我效能感'……能教我怎么提高吗？“
苏弦笑了：“等你找到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你就有信心了。“
三、墨川的恐惧
第二天，墨川病倒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上的病——恐惧症。
事情是这样的：小队在穿越一片密林时，遭遇了一只凶兽。那凶兽体型巨大，面目狰狞，一口就能吞掉一个人。
“我来！“阿焰冲上去，却被凶兽一爪子拍飞。
“云笙，结界！“铁牛举起盾牌挡住凶兽的攻击。
“幽兰，有没有办法困住它？“
“它太强了，我的幻术对它没用！“
凶兽怒吼一声，再次扑向众人。
就在这时，墨川突然尖叫一声，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墨川！“云笙喊道，“你怎么了？“
“我……我……“墨川脸色惨白，“我做不到……我害怕……“
凶兽再次扑来，铁牛的盾牌被震得裂开一道缝。
“阿焰！“
“别叫了，我骨头断了几根！“阿焰挣扎着站起来，但明显站不稳。
“苏弦！“云笙喊道，“你的琴！“
苏弦取出古琴，但还没来得及弹奏，凶兽已经冲到了面前——
“嗷呜！“
一声狼嚎。
凶兽突然停住了。
它转过头，看向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它转身跑了，消失在密林之中。
“它……它怎么跑了？“阿焰惊讶地问。
“不知道。“铁牛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苏弦注意到了——在他身边的灌木丛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是一匹狼，灰色的皮毛，高大的身形，目光锐利而智慧。
狼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苏弦，你在看什么？“云笙问。
“没什么。“苏弦收回目光，蹲下身查看墨川的情况。
墨川已经昏过去了。
四、心理疏导
当晚，墨川醒来后，一句话都不说。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任凭别人怎么叫都不开门。
“他小时候被凶兽袭击过，“云笙低声说，“亲眼看着父亲被凶兽咬死。从那以后，他就有凶兽恐惧症。“
“那他为什么还要学阵法？“铁牛问。
“就是为了克服恐惧。“云笙说，“他觉得，只要学会足够多的知识，就能找到对付凶兽的方法。但他没想到，这次的凶兽太强了，连他的阵法都没用。“
“让我去试试。“苏弦说。
他走到墨川门前，轻轻敲了敲。
“墨川，是我。“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弦说，“你觉得自己的知识没有用，对不对？你花了十几年学习阵法，结果遇到真正的危险，一点忙都帮不上。“
还是没有回应。
“但你有没有想过，“苏弦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提前准备了地图，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片密林。如果不是你分析了地形，我们可能已经走进了凶兽的领地。“
“那些都没用……“墨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虚弱而绝望，“关键时刻，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什么吗？“苏弦问。
沉默。
“我怕黑。“苏弦说，“听松谷的夜晚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怕黑暗中会有什么怪物把我抓走。“
“后来呢？“墨川的声音有了些起伏。
“后来阿伯告诉我一句话。“苏弦说，“他说，'黑暗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对黑暗的恐惧'。“
“什么意思？“
“你怕的不是凶兽，是'怕'本身。“苏弦说，“你从小就被灌输'凶兽很可怕'的观念，所以你一看到凶兽，大脑就会自动进入恐惧模式，根本来不及思考。“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方法。“苏弦说，“第一，正视恐惧。你已经成年了，有能力分辨'真正的危险'和'想象的危险'。下次遇到凶兽，先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恐惧反应，不是事实'。“
“第二呢？“
“第二，用知识武装自己。“苏弦说，“你怕凶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打不过它。但你不需要打过它，你只需要知道怎么应对它。这，就是知识的作用。“
门开了一条缝，墨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苏弦。
“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不是我觉得，“苏弦说，“是你本来就可以。你只是被恐惧蒙蔽了眼睛。“
墨川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门。
“苏弦，谢谢你。“
“不用谢。“苏弦微笑，“下次遇到危险，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用你的知识帮我们找到出路。“
墨川重重地点头。
五、儒家“和而不同“
晚饭时，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墨川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已经愿意开口说话了。云笙帮他夹菜，铁牛给他倒水，阿焰虽然嘴上还是“你这胆小鬼“地叫着，但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
“你们知道吗，“阿焰突然说，“我们这个小队，其实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了？“云笙问。
“你想啊，“阿焰数着手指，“有神族，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混血。我们要是放在外面，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可是我们没有打起来。“幽兰淡淡地说。
“是啊，为什么？“阿焰看向众人。
苏弦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目标？“
“我们都想去断魂山脉，都想查明真相，都想阻止战争。“苏弦说，“这个共同目标，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但我们有很多分歧啊，“阿焰说，“神族、人族、妖族、魔族，理念完全不同。“
“这就是儒家说的'和而不同'。“苏弦说。
“'和而不同'？“
“出自《论语》。“苏弦解释，“'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意思是，君子讲究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却不和谐。“
“说人话。“阿焰说。
苏弦笑了：“简单说，就是我们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但不影响我们合作。因为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就像现在，“云笙接口道，“我们有分歧，但我们不会因为分歧而分裂。“
“这就是'和'的力量。“苏弦说，“不是'同'——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而是'和'——不同的人和谐地共存。“
“挺有道理。“铁牛挠挠头，“虽然俺听不太懂。“
“其实很简单，“苏弦说，“我们不是要变成'同一类人'，而是要学会欣赏彼此的不同。阿焰的直率，墨川的博学，云笙的温柔，幽兰的冷静，铁牛的忠诚——这些都是我们的财富。“
“哇，苏弦，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夫子了。“阿焰打趣道。
“那是因为我在跟你们学习。“苏弦说，“你们每个人都比我强，我只是把你们的优点组合起来而已。“
“组合？“幽兰若有所思。
“对。“苏弦点头，“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把你们的才能组合起来，就是一支无敌的队伍。“
“这话我爱听！“阿焰举起碗，“来，为我们的队伍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
六、金色眼眸的主人
夜深了，众人渐渐睡去。
只有苏弦还醒着。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若有所思。
白天那匹狼……
它为什么要救他们？又为什么要看他一眼？
苏弦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秘密。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树丛。
月光下，一匹灰色的狼静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苏弦没有惊讶。他站起身，轻轻推开窗户。
狼没有跑。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弦走出房门，来到狼面前。
狼比他想象的要高大，几乎到他胸口。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锐利的獠牙和爪子却收敛着，没有露出丝毫敌意。
“你救了我们？“苏弦轻声问。
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告诉我什么？“
狼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苏弦一眼，仿佛在示意他跟上。
苏弦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匹狼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匹狼不是普通的野兽。
它像是有灵性的，像是在指引什么。
月光下，一人一狼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山洞前。
山洞不大，但入口处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苏弦见过的封魂阵有些相似。
狼站在洞口，回头看着苏弦。
苏弦明白了。
这是它想告诉他的——一个重要的地方。
“谢谢你。“苏弦轻声说。
狼点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苏弦站在洞口，看着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洞口。
突然，他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画面——
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洞口，身边是那匹灰色的狼。
少年手中握着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鸣霄“二字。
少年对着狼微笑：“多谢你，灰羽。“
灰羽……
这是那匹狼的名字吗？
画面消散，苏弦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洞口。
刚才那一幕……是什么？
是回忆？是幻象？还是……预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匹名叫“灰羽“的狼，与他有某种联系。
而且，它指向的这个山洞里，藏着妖狐九道的某个秘密。
苏弦将这个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明天，他要把这件事告诉队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