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潜龙榜与隐神之誓
离开末城的第十七天，梅辞岫抵达了“灰烬镇”。
这是进入迷雾峡谷前最后的人类聚集点，也是各路探险者、佣兵、遗迹猎人的临时补给站。低矮的石屋错落分布在焦黑色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劣质酒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镇子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用暗红色的涂料不断刷新着信息——悬赏、求购、遗迹情报，以及……大陆风云榜的节选。
梅辞岫拉了拉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挤到石碑前的人群中。他需要情报，关于迷雾峡谷的，也关于这个更广阔世界的。
“……‘碧波仙子’洛清漪突破至人天境·掌天威七阶，成为百年来最年轻的掌天威强者！”一个满脸刀疤的佣兵大声念着榜单，“啧啧，二十二岁啊，不愧是‘沧澜神宫’的圣女……”
“看这边！‘赤霄剑子’楚狂生于北境剑冢，后加入青云峰，一剑斩杀了炼心境大圆满的‘冰霜巨魔’！战绩评定更新，潜龙榜排名上升至第十九位！”
“潜龙榜？”梅辞岫低声问旁边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老猎人瞥了他一眼，见是个年轻的独行客，倒也不吝解释：“大陆风云榜分‘天榜’、‘地榜’、‘潜龙榜’。天榜收录半神及以上强者，地榜收录人天境中的佼佼者，潜龙榜嘛……”他灌了口酒，“专收三十岁以下、修为在人天境以下的年轻天才。能上榜的，最次也是炼道心七八阶，个个都是有望冲击人天境的苗子。”
梅辞岫心中微震。炼道心七八阶……他现在才冥气境三阶，距离那个层次，隔着炼尘心、炼明心、炼道心三个小境界，每个境界都有关卡，这差距，堪称天堑。
他继续往下看，忽然目光一凝。
石碑底部有一小块区域，镇中央黑色石碑前人头攒动，当梅辞岫挤到前排时，正好看到“陨星录”区域刷新了一条血红色的新记录——那颜色代表着“非正常陨落”，标题是“陨星录”，记录那些曾经闪耀却中途陨落的天才。最新一条记录，让梅辞岫的血液几乎冻结：
【陨落者：云千澈，陨落年龄：十九岁】
【原潜龙榜第七位，双神祇觉醒者，天生一等神雷电神与二等神瞬身神】
【修为：炼道心三阶（瞬身基）、炼明心八阶（雷神基）】
【陨落原因：七日前于‘风暴裂谷’深处遇袭。尸检确认：神基被‘蚀神散’侵蚀，引发双神祇反噬；致命伤为背部三道‘碎魂指’，指法特征疑似‘幽冥宗’秘传；现场发现‘缚神索’碎片。综合判定——遭蓄意暗杀。】
【悬赏：神祇联邦联合五大国共同悬赏百万灵石，追查真凶。】
【警示：此为百年来3例双神祇天才遭暗杀之案。所有双神祇觉醒者，务必隐匿信息，慎防觊觎。】
【注：此为百年内九例双神祇天才因神基失衡而陨落之案。神祇联邦研究院再度警示：双神祇之路，九死一生。建议所有双神祇觉醒者，尽早择一主修，自斩其一，以求大道平稳。】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云千澈啊……太可惜了，瞬雷双极，那可是号称能冲击人天的天赋。”
“冲击个屁，双神祇就是条绝路！历史上能双基同修到半神的有几个？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其他的不是疯了就是废了！还有死的！”
“听说他死前那惨叫……方圆十里都能听见，是活活被自己的痛苦撕裂的……”
“要我说，当初他就该听联邦的，斩掉雷神基，专修风神。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炼道心大圆满了……”
梅辞岫站在人群中，兜帽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双神祇……九死一生……自斩其一……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火焰神基和空间神基正以微妙的平衡共存着。但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一天，两座神基剧烈冲突，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景象。
“不……”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千澈的陨落，是因为双神的天赋，或者因为双神的冲突。
一个念头疯狂滋长：隐藏。必须隐藏空间神基。
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弄清双神祇修炼的奥秘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是双神祇觉醒者。否则，等待他的，要么是联邦的“研究邀请”（实质是囚禁与实验），要么是各方势力的觊觎，要么……就是步云千澈的后尘。
就在这时，石碑顶端突然金光大放！新的信息正在以最高优先级刷新！
【大陆通告：神陨纪2024年，‘通天塔学院’本届招生正式开启！】
【学院简介：大陆唯一超然势力，立院千年，培养出十七位半神，三位人神，底蕴深不可测。本院独立于五大国与神祇联邦之外，唯收绝世天才。】
【常规招生：需通过所属国或神祇联邦推荐，经三重考核，择优录取。本届名额：三十人。】
【特殊通道：‘潜龙争霸’！】
【规则：即日起至招生截止，潜龙榜排名前五十者，可直接获得终试资格！】
【补充：未在榜者，若能击败任意一位潜龙榜在榜天才，夺取其名次，亦可获得资格！】
【地点：通天塔学院·外院‘试炼岛’，随时接受挑战！】
【注：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整个灰烬镇轰动了！
“通天塔学院！是通天塔学院！”
“潜龙榜前五十直接进终试！天啊，这机会……”
“做梦吧你，潜龙榜前五十哪个不是炼道心八九阶的怪物？就咱们这些冥起境、炼尘心的，上去送死吗？”
“可这是通天塔啊……只要能进去，资源、传承、导师……一步登天！”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光刺破黑暗。
“通天塔学院……是唯一敢明令禁止暗杀的地方。”老猎人喃喃道，“因为他们真的会追杀到天涯海角。三年前，‘鬼影门’在试炼岛外围暗杀了一个上榜天才，结果三天内，鬼影门十七处分舵被连根拔起，门主被吊死在宗门大殿……从此再没人敢在通天塔势力范围内玩阴的。”
梅辞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通天塔学院——不仅是修炼圣地，更是一个庇护所。只要进入学院，至少在明面上，他不用担心像云千澈那样被暗杀。而学院的资源、传承，能让他以最快速度变强，强到……足以自保，足以追查妹妹的下落。
梅辞岫的心脏狂跳起来。
通天塔学院！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全大陆无数天才梦寐以求的圣地。据说学院里有一座真正的“通天之塔”，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每一层都对应一种法则感悟，是修炼的无上宝地。
如果能进入学院……他就有机会接触到最顶尖的修炼体系，甚至可能找到关于双神祇的古老记载，找到安全修炼的方法。
但问题来了：他拒绝了神祇联邦的征召，自然拿不到推荐名额。常规招生路已断。
唯一的途径，就是潜龙榜。
可是他现在只是冥起境三阶，连潜龙榜的门槛（至少炼道心五阶）都摸不着。而且一旦上榜，必然会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目光下，他双神祇的秘密……
“等等。”梅辞岫忽然想起石碑规则里的一句话：“若能击败任意一位潜龙榜在榜天才，夺取其名次……”
不一定需要自己先上榜。只要击败一个榜上之人，就能夺得其名次，获得资格。
一个危险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以弱胜强、足以震动各方的战斗。然后，在万众瞩目下，进入通天塔学院。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将空间神基彻底隐藏，只以“火神”的面目示人。
梅辞岫深吸一口气，挤到石碑前，开始仔细查看潜龙榜的名单。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排名第四十七位的位置：
【潜龙榜第四十七位：血手·屠刚】
【年龄：二十五】
【神祇：二等‘血怒神’（战斗类）】
【修为：炼心8阶】
【战绩：曾独战三名同阶修士，斩杀其二，重伤其一。嗜血好杀，战斗风格狂暴。】
【近期踪迹：据传出没于迷雾峡谷外围，猎杀‘影纹豹’以精进血脉。】
炼道心五阶，对一个冥气境三阶来说，是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但屠刚的神祇只是二等，且战斗方式偏向近战肉搏——这给了梅辞岫一丝机会。
更重要的是，屠刚就在迷雾峡谷。这与他原本的计划并不冲突。
“就是你了。”梅辞岫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绝。
他转身离开石碑，走向镇子里的杂货铺，购买了最基础的迷雾峡谷地图、几瓶解毒剂、以及……一套能完全遮掩面容和气息的黑色斗篷与面具。
当夜，在灰烬镇边缘一处废弃的矿洞里，梅辞岫盘膝而坐，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修炼尝试。
他将意念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两座神基。
火焰神基炽烈燃烧，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空间神基幽暗深邃，静静旋转。
“我需要你暂时沉睡。”梅辞岫对着空间神基低语。
这不是自斩，而是封印。
他将从吊坠那里感悟到的一丝空间技巧运用起来——不是位移，而是折叠与隐藏。意念如丝，包裹住空间神基，一点点地将其“折叠”进识海的最深处，甚至暂时割裂了它与自己主意识的连接。
过程极其痛苦，仿佛硬生生将灵魂的一部分剥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梅辞岫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三个时辰后，他虚脱般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但内视识海时，他看到：火焰神基依旧熊熊燃烧，而空间神基……已经消失不见。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折叠进了某个更深层的“夹缝”中。除非他主动解除封印，或者遭遇生死危机引发神基本能反应，否则即便是半神级强者探查，也只会认为他是单一的火神觉醒者。
“从今天起，”梅辞岫挣扎着坐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火焰，“我只是梅辞岫，冥起境三阶的火神觉醒者。与空间……无关。”
他抬起手，一缕赤金火焰在掌心跃动。而更深层处，被折叠的空间神基，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封印中自行运转、成长——这是它作为至尊神祇的先天特性，即便宿主不主动修炼，也会被动吸收虚空能量。
“这样也好。”梅辞岫喃喃道，“你就默默积蓄力量吧。等到需要你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披上黑色斗篷，戴上面具，走出了矿洞。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也是他踏上潜龙争霸之路的第一天。
目标：迷雾峡谷，屠刚。
方式：越两境十阶，以冥起境三阶，逆伐炼道心五阶！
胜，则夺得潜龙榜四十七位，获得通天塔学院终试资格。
败，则尸骨无存，成为荒野又一具无名枯骨。
梅辞岫握紧了拳头，火焰在指缝间流淌。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因为在他灵魂深处，被折叠的空间神基旁，一缕微弱的、属于妹妹梅辞柔的灵魂印记，正在隐隐发烫——那是双神祇觉醒时，从废墟中捕捉到的最后一丝痕迹。这印记告诉他：妹妹可能还活着，可能被困在了某个……空间异常点。
而要破解空间之秘，救回妹妹，通天塔学院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希望。
少年踏着晨露，走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峡谷。
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火焰在眼中静静燃烧。
而在他看不见的识海最深处，被封印的空间神基，正透过无数空间夹层，凝视着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坐标——
那里，似乎有一个少女，正被困在时间的裂隙中，无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