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血魔再次发动攻击,更快更狠。
四肢、躯干、头部,每一次攻击都造成致命伤,但每一次伤口都在瞬间愈合。
梅里安没有反击,只是承受,只是治愈,他的表情充满悲悯,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脾气。
十分钟后,血魔停止攻击。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更多是习惯性休息而非需要,但眼中首次出现了凝重。
“你的治愈没有消耗,”他得出结论,“或者说,消耗的不是你自己的能量。”
“我连接着生命之源,”梅里安承认,“只要世间还有生命存在,我的治愈之力就不会枯竭,你可以攻击我一整天,一年,一个世纪,结果都一样!放弃吧,斯托姆!”
听到这个名字,让血魔身体僵了一瞬。
他已经十年没听到别人叫这个名字,血魔是怪物,是诅咒,是噩梦。
斯托姆是英雄,是领主,是石堂城之狮,两个身份在他体内撕扯,而梅里安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伤疤。
“你不配叫出这个名字!”血魔的声音低如深渊回响。
睥睨天下的目光扫了一眼,他再次行动,但不是攻击梅里安。
此刻,血魔冲向竞技场的石柱,双手化作利刃,疯狂地劈砍支撑看台的巨大石柱。
“嘭嘭嘭……”
石屑飞溅,尘埃扬起,梅里安微微皱眉,不理解这徒劳的举动,语气温和。
“你想要掩埋自己吗?这完全没有用,我可以治愈窒息,甚至可以在真空中维持生命,这就是强大的生命力量!”
血魔不回答,只是继续破坏。
他的速度极快,不到五分钟,六根主要石柱全部被削去大半,整个竞技场笼罩在浓密的石灰尘埃中,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连梅里安身上的光芒都被尘埃散射、吸收,变得朦胧。
“愚蠢至极!无用的挣扎!”老人的声音在尘埃中传来,依旧平静。
突然,血魔终于停手,站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你治愈伤口,”他的声音从尘埃的某个方向传来,忽左忽右,无法定位,“但能治愈状态吗?”
梅里安瞳孔收缩楞在原地。
“割裂是一个状态效果,”血魔继续说,“只要施加成功,无论距离多远,只要目标移动足够距离,就会触发伤害,而你在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为了自保,为了寻找我,已经移动了多少步呢?”
老人的呼吸第一次紊乱了。
现在他确实移动了,本能地,小心翼翼地移动位置,避免成为固定靶子。他试图感知身上是否有割裂效果,但血魔的魔法极其隐蔽,除非主动触发,否则几乎无法察觉。
“你不敢赌,对吗?”血魔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因为如果我确实在你第一次接触时就埋下了种子,那么你现在每移动一步,都在撕裂自己的内脏。”
梅里安僵在原地,治愈能力可以修复损伤,但割裂是持续效果,移动,受伤,治愈,再移动,再受伤,这会变成消耗战,而血魔最擅长的就是消耗。
“但也有可能我在虚张声势,”血魔又说,“可能我根本没施加割裂,只是吓唬你。那么你站着不动,就会成为完美的靶子。”
现在是两难选择,移动可能死,不动也可能死。
然而,梅里安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闭上眼睛,光芒从体内爆发,试图驱散尘埃,但血魔等的就是这个分心的瞬间。
不是攻击,而是低语一声。
“血怒!”
但这不是对梅里安施加的魔法,血魔对自己施展了血怒,增益效果让他的感知、速度、力量全面提升。
在梅里安的光芒刚爆发的刹那,血魔已经穿过尘埃,不是用爪子,而是用额头裂开的第三眼,撞在老人的胸口。
没有物理性伤害。
但梅里安尖叫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污染了。
血魔的血怒效果通过接触反向流入他的治愈之源,不是攻击生命,而是攻击治愈这个概念本身。
“你治愈一切,”血魔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但如果治愈本身生病了呢?”
梅里安的光芒开始变色,从乳白变成暗黄,再变成病态的绿色。他试图切断与生命之源的连接,但是太晚了。
血怒如同病毒,沿着连接逆向传播,污染治愈源头。
“这是……什么……”老人跪倒在地,长袍被内部渗出的污秽浸透。
“我从一个瘟疫法师那里学到的知识,”血魔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的血很苦,但知识很甜,治愈的背面是腐败,生命的反面是腐朽,你太纯粹了,纯粹到一点污染就能摧毁整个系统!”
梅里安的身体开始溃烂,不是从外而内,而是从内而外。
他的治愈能力在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污染,但每一次修复都消耗生命,而污染源源不断。
最终,梅里安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肉泥,还在试图自我修复,却永远无法完成。
第三个光影熄灭时,血魔注意到一个细节。
剩下三个光影中,有一个的闪烁节奏与另外两个不同,它在颤抖,很轻微,但确实在颤抖。
恐惧?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第四个对手没有直接从看台一跃而下。
他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一直就在竞技场内,只是现在才选择现身,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外面罩着带有兜帽的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征的银白色面具,手中没有武器,至少看不见,或许藏在隐蔽的位置。
血魔盯着来人,没有立即攻击。
某种熟悉感如毒蛇般钻入他的意识,不是外貌或气息,而是姿态,一种独特的站立方式,重心永远在左脚,右手永远比左手低三厘米,头微微右倾五度。
“幻影刺客!”血魔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实质化,“苍白骑士团的副官。我亲手埋葬的战友!”
面具人停下脚步,距离血魔十米,正好是安全的交谈距离,也是致命的突袭距离。
“斯托姆,”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中性,平稳,但血魔能听出下面隐藏的波动,“旧日同僚,石堂城的双璧之一,你还记得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吗?对抗北境兽潮,清理下水道的变异鼠群,在丰收节上喝到了天亮……”
“闭嘴!”血魔的手指收紧,指甲刺入掌心,暗红的血液渗出,“你不配提起那些日子,当骑士团决定举行血祭时,你站在哪边?当我被锁在祭坛上时,你在哪里?当我尖叫着变成怪物时,你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是大声咆哮,竞技场的石壁为之震颤,碎石簌簌下落。